星空回顾丨从「芯片上的心跳」到「芯片上的人」:类器官芯片的医学前景与伦理追问

发布时间:2026-11-02浏览次数:10

     当一颗心脏在方寸芯片上规律跳动,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一个器官模型,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心”?当脑、心脏、肠胃等多个器官芯片被连成一个整体,它又能否被称作“人”?


讲座概况

     10月12日,由复旦大学学生会、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联合主办的“芯片上的心跳:器官工厂的医学革命与伦理困境”讲座在逸夫科技楼一楼报告厅开展。复旦大学星空讲坛邀请到了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创新学院院长、加拿大工程院院士、复旦大学浩清特聘教授陈颉老师与科技伦理与人类未来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杨庆峰老师。陈颉老师聚焦类器官芯片的技术、应用与产业化;杨庆峰老师从物种边界、动物伦理与生命延续切入,讨论科技伦理治理的核心问题。



内容概要


类器官芯片:从碳基与硅基交汇处出发

陈颉老师从“碳基”与“硅基”的交汇谈起。借助微流控、生物医学工程等技术,研究者可以在芯片上重建人体组织与器官的部分结构和功能。这类模型可用于药物研发和毒理评价,也可帮助医生比较治疗方案、探索个体化医疗;皮肤疾病、美容、植发等领域被视为较早可能形成需求的方向。

就产业化而言,短期最可能落地的是药物筛选和毒理评价,中期走向多器官联动和个体化模型,更长远才可能探索病变器官的替代。陈教授强调,技术的目标不是延长生命,而是改善生命质量:“生命不在于长,而在于它的品质。”


伦理治理:当物种边界开始模糊

杨庆峰老师的分享则聚焦“应不应该做”。类器官研究正在突破传统物种边界:在人与动物嵌合研究中,人源细胞可能进入动物体内,甚至进入大脑并与神经网络整合,由此产生“动物人化”、意识与道德地位等新问题。功能增强、寿命延长乃至永生,也使身体、生命与物种边界重新成为问题。

杨老师认为,伦理讨论应伴随研究开展,不能等技术成熟后才介入。相关科技活动需要坚持增进人类福祉、尊重生命权利、公平公正、合理控制风险、公开透明等原则;实验动物也要在来源、饲养、使用和处置上符合动物福利要求。其中,合理控制风险要求在技术发展速度与潜在风险之间保持平衡,公开透明则要求把必要的研究信息向公众说明。



对谈:“会跳的心”与“人的心”

   对谈从“芯片上的心跳”展开。陈颉老师指出,技术可以复现心脏的部分生理功能,却没有证据证明类器官具有意识或痛感,“能够复制一个心跳”与“能够复制一颗人心”仍是两个层面的问题。脑类器官更复杂:神经活动可被测量,意识却无法据此直接判断,伦理规范也不能等科学解释清楚意识之后才建立。

杨庆峰老师则追问“意识如何被证明”:人可以报告自己的意识,动物可通过行为和互动被观察,而类器官既不是完整的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动物,传统判断方法未必适用。

伦理是“导航”,不是“刹车”:谈到技术与伦理的节奏,杨老师认为,科技治理已很难由单一主体独立完成,政府、企业、研究者、公众乃至科幻创作者都应参与其中,公众对技术的态度也会反过来塑造技术发展。陈教授补充,伦理不应成为科学发展的“刹车”,而应成为技术发展的“导航”,两者要在发展中彼此互动、共同向前。


现场问答:问答环节进一步把问题推向深处。对多器官毒理评价,陈老师介绍了从二维培养到三维模型、再到“human on chip(人体芯片)”的路径。对动物保护与科学研究的冲突,杨老师主张以持续对话替代简单对抗,并指出对老鼠与猴子采取不同标准,包含功利主义判断。谈及永生,杨老师认为社会结构可能出现固化,但追求永恒也是人类深层愿望的体现。

最后一个问题回到根本边界:多器官芯片何时可被称为“人”?陈老师认为,关键不是连接了多少器官,而是脑和意识是否出现;杨老师则以“缸中脑”思想实验追问,“芯上人”究竟在什么意义上才算作一个人。


结语

技术能复制一个心跳,却未必能复制一颗人心;能延长生命的长度,却更应关注生命的品质。在科学与伦理的并行中,我们或许能更从容地迎接这场来自方寸芯片的生命变革。